701 暑期成功嶺集訓 ~ 嶺上記趣

 


「雄壯!威武!嚴肅!剛直………」「停!甚麼鳥聲音?」出戰鬥教練課,就有答不完的數,走不完的路和似乎到不了的教練場地。

開始的時候,想到要扛著槍,走那段凹凸不平的石子路,腳就軟了一半;只為了「別人能,我也能」的話,咬牙苦撐。幾週過去,扛槍走路不再是苦事了,這也算是有進步,因此也就較少挨班長?「?--扛扁擔啊?」

到了?練場地,成講話隊形站好。「好,槍放下!手帕拿出來擦擦汗。」值星排長讓我們稍休息一下,然後分配各班位置。「噫!怎麼手帕有紅的,有黃的?」部隊中鼓起小小的騷動,大家看看彼此手上的手帕,希望能證明自己帶的是對的。

「一號!」「有!」「今天的手帕是什麼色的?」「報告排長,紅色的!」「帶黃色的舉手,報學號!」

○、二分就這樣扣了,早知道就不擦汗。規定是○、八就禁足,棉被扣個幾次就滿了,而棉被只是內務檢查之一;外加什麼銅環不亮、鋼盔扣沒扣、部隊中碎動………都要扣分。萬一擦完槍,槍機未送上,更是「一槍中的」:「扣○、八!有沒有問題?」

所以一週裡戰戰競競,循規蹈矩,就為了不要被禁足,能出去透透氣。記得第一次上戰鬥教練是在一個俯瞰大肚溪的高地上,腳下就是高速公路、縱貫鐵公路,遠處是台中市區林立的高樓。

休息的時候,班上一位同學若有所盼地向前指:「目標,正前方!看到沒有,那裡就是自由的地方。」真的!第一週過得好慢,整天想的就是口令、動作,直到週日休假才有放鬆一下心情。第一次休假以後日子就不是停滯的了,正如排長先前預測的:在班長們和我們混熟之後,他們就不會只是兇,也會跟我們「打屁」--聊天、說笑。


軍中有個習慣,放假完有個「收心操」的節目。在成功嶺雖然是不准收心操的,不過由於扣分太多,我就曾在收假之後被收心。(這個操還算很溫和了。)剛開始班長命我們著甲種服裝立正站三分鐘,三分鐘後驗收,看看有沒有流汗。這並不難,只要姿勢標準,兩腿挾緊,要流汗是當然。可是不知是否班長故意整我們,我們是在通風良好,還吹著電扇的地方努力要流汗,結果當然沒汗。

「交互蹲跳預備!」班長要我們答出次數,從一到一百。開始還真的「一、二、三………」連著數,但鄰兵都是這樣數:「十一、十三、十六、十七、二十………」我也就跟著摸魚:「七七、七九、八十、………九七、九九、一百。」

說到「摸魚」,一次連上的晚會中,有一個班表演短劇「岳母剌字」。其中岳飛要上成功嶺時,岳母在他背上剌的五個字是「有魚大家摸」;偶而摸摸魚,舒解一下;不然有魚不摸豈不自虐?我還摸過兩條大魚,待我慢慢說來。話說第一次上「三行四進」,課還沒上,值星班長下令,「十秒內找陳班長集合!」一排跑過去,沒人知道是什麼花樣?

陳班長說:「十秒內到錢班長那邊集合!」一排人又轉個方向跑。

「停!你們慢慢跑啊?不喜歡用跑的是不是?臥倒!爬過來!」

才剛「掙扎」著站了起來,命令又來了:「臥倒!爬到吳班長那裡。」沒有人抱怨,但感覺得出很多人心裡開始罵了。

還沒爬到呢,吳班長就說了:「目標在後,爬回去找錢班長。」這次我撿了便宜:因為我爬的慢,現在目標在後,剛好少爬點;剛才爬得快的,這會兒還有得爬。這樣又跑又爬,折騰一番,值星班長終於把我們集合起來,要上課了。

「我們今天要上………喔!隊伍裡面有人動。好!這是你們不自愛。第一班出列,夾槍滾過去。第二班跟上………」

當我再一次起來,看到內務班長躺著不動了。班長跑過去,我也跑過去,把他抬到教練場邊的救護車上。救護車下已經有傷兵數人,全是爬行時受傷的。

看那位醫官為傷兵一一清洗傷囗,擦藥水。這些事我也會,醫官該照顧更嚴重的人吧。於是自告奮勇問他是否需要幫忙。醫官聽到我自稱是台北醫學院的,竟放心地交給我。於是沒繼續去上課,充當起醫護兵來。

一幌眼,下課了,這條魚摸得真爽!後來才聽說班長們跟我們玩的叫「鐵三角」。

另一條魚摸得更好。那天晚上沒頭沒腦地發燒,在旅部門診處量:三八度五,到達住八○三醫院的標準。到成功醫院等救護車時又燒到三九度四。等了好久,沒救護車,只有一部要到八○三的工程吊車,也就將就了。躺在急診室中,抵著四○度高燒,強忍精神,不敢入睡,生怕一睡著就不醒。

到病房報到後,想著也許需要留下感想來,所以跟值夜護生好說歹說,借來紙筆:「雖說一條漢奉獻軍隊,一條命任憑國家,但是真不願就這樣子『任憑國家』。」

所幸翌晨燒漸退,到了下午,幾乎痊癒了,剩下的時間就讓我渡假。當別人在太陽下操練時,我在八○三吹冷氣;別人挨班長們罵時,我在和純?可愛的實習護生們聊天;別人板凳二分之一,趕著吃完飯得要集合,而我坐臥在床上享受醫院豐盛的飯盒。我們病號洗澡愛洗多久就洗多久(洗熱水),晚上要看電視亦悉聽尊便………完全「兵至如歸」;除了打點滴時行動稍受限制。

第二個早上實在閒著沒事,就把毯子摺個豆腐(比起連上那床棉被,易摺多了。)實習護士們看了,很感興趣,讚賞有加,恰好那天又逢班主任汪少將探視病房,又得到一番好評,只怪自己不夠機靈,沒跟班主任報告自己的單位,不然回到連上沒有榮譽假也該加個○、八吧!

雖然結訓典禮上沒能像小熊一樣從長官手中接過獎狀,我因為住院關係,也曾從班主任手中接過「獎品」(慰問品)哩!

出操訓練是主要的課,累是很累,但有時也很刺激好玩。最好玩的莫過於一陣衝鋒陷陣後,一面能趴在地上休息,一面隨班長喊:「親愛的共軍弟兄們,你們已經被包圍了………我們這裏有熱呼呼的豆漿,吃不完的饅頭……」如果你們喊話是:「親愛的共軍女護士們………」那就更妙了。

有一次攻一座「鹿砦」,規定應「伏進」爬過缺口,我們班卻「潛行」,跑了過去。

「欸?很勇敢喔!誰教你們這樣過來的?」全班弟兄愕然相向。「班長判你們全部陣亡。好!趴著休息吧!」就地找了個平坦的地,以最標準的臥倒姿勢陣亡。躺了下來才曉得不舒服,八月初的炙陽剌著每一具「忠骸」的背上,加上甲種服裝的保暖效果,再不生還就將成烤肉了。

「好,回到發起線,再來一次。」終於可以生還了。扶著鋼盔站起來,還差點給燙著了。「噫?死了還能動!」沒想到班長出這麼一招,連忙又躺下來。

最後第二週了,我們學生不會再那麼麻木,不會亂出狀?;班長們也不會再一板一眼地兇,這會兒就在跟我們玩遊戲。「現在演習結束,到旁邊休息待命。」嘻,這次我不上當了,繼續忍著烈日,表現我的聰明。「喂!睡著了?………」

「南風吻臉輕輕,飄過來花香濃;南風吻臉輕輕,星已稀月迷朦………」「各位同學,今夜是大家在嶺上的最後一夜,………」夜語小姐細說著;我還不相信就要離開,說實在的真不想走。規律的生活,嚴整的紀律,在生活中很寶貴的,除了軍中那裡找得到。

「今天夜語到此結束,祝各位走向成功之路,邁上建國大道。」「熄燈兵就位!」「熄燈官就位!」「熄燈將軍就位!」寢室中喊著,談著,似乎這最後一夜,大家都捨不得睡。「吵什麼吵!」「講話的三秒鐘下床--」「喜歡講是不是?我讓你講不完!」每一句完後,跟來的是悻悻的安寂,然後是一陣笑。沒話說,六週的訓練,別的不知道學了多少,學班長說話真入木三分。

「你們慢慢講吧,」這次是………? 真的是班長!可是語氣不像是要斥責。「你們回去就曉得。保證一個月內講的都是成功嶺的話,信不信?」「不信!」竟然有人不信?「我要說上兩三個月才過癮。」

離開連集合場時是凌晨五點多,站安全士官的班長簡單地檢查完行李,發給我們證書。寢室外下一批回鄉的同學有許多已經起床了。

「阿狗啊!再見!………內務!再見!………」這個寶貝大概沒點完名不肯走吧!「好了啦,全世界都知道了!」站安全的班長也許睡不著了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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